第435章:陆抗来信 (第2/2页)
"按这个速度,后天一早能到。"姜维把饼掰了一块递给副将,"但船队不能就这么直挺挺地开到建业城下。得先派斥候绕到城西去看看——王敦有没有提前布防、有没有在江面上设障碍。"
副将接过饼咬了一口,含混地说:"那昏君都跑了,王敦还能死守不成?"
"难说。"姜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有些人不是忠于谁,是怕丢了脑袋。孙谦跑了,王敦不知道新主子是谁、会不会杀他,干脆先把门关紧了观望。咱们要做的事很简单——让他知道新主子来了,而且不杀他。"
他说完走到水边洗了把手,冰冷的江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传令后船加紧速度,今晚赶到牛渚矶过夜。明日天不亮就动身,赶在午时之前到建业西门。"
副将应声而去。姜维独自站在水边,望着江面上被夕阳染成碎金的波浪,忽然想起当年跟着诸葛亮北伐时,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渭水边眺望对岸的魏军大营。那时他年轻气盛,总觉得只要仗打得好就能赢。如今他明白了一件事——仗打得好只是最底层的本事,真正的胜负往往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定了。
就像此刻,三千无当军乘着快船顺流而下,在建业城中那些惶恐不安的守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在江面上被改写了。
入夜时分,船队抵达牛渚矶。
此处是长江中游一处天然港湾,三面环山一面环水,易守难攻,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姜维命船队靠岸停泊,士卒们在岸上生火造饭,篝火的光映在江面上像一条晃动的火龙。
姜维独自登上牛渚矶的最高处,望着下游的方向。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江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的尽头,建业城的轮廓正在黑暗中沉默着等待天亮。
他摸了摸怀中那面卷好的旗帜——刘封临行前交给他的,暗红色的旗面上绣着一个烫金的"汉"字。这面旗从成都出发时还是崭新的,如今布料已经被江风和汗水浸得微微发皱,但旗面的颜色在月光下依然鲜亮如血。
"后天,"姜维低声说,"这面旗就得插在建业城门上。"
江风将他的低语卷走了,牛渚矶的夜色沉静而辽阔。
而在武昌城外的官道上,一支约五千人的人马正在夜色中连夜急行。陆抗骑在马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身边是几名贴身亲卫和两名年长的部将。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却并不慌乱,沿途经过的村庄有人推开窗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没有人喧哗,没有狗叫,仿佛这支沉默行军的队伍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陆抗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今晚的月亮不亮,被薄云遮得朦朦胧胧,正好行军。
他低声对身边亲卫说了一句:"加快速度,天亮之前赶到柴桑。"
柴桑是武昌与建业之间的一个关键渡口。只要过了柴桑,长江下游的广阔平原就再也没有什么天然屏障能挡住他们了。而姜维此时正在牛渚矶的夜色中眺望建业方向,两路兵马像两条平行的暗流,无声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天边的那一线鱼肚白再次亮起来的时候,长江上的雾气散得比前一天更快了。姜维的船队重新起锚,三千无当军一改昨日的沉默,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哼起了蜀中的山歌——那调子轻快而苍凉,像是山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呜咽。
姜维站在船头,手掌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如炬。
前方的江面尽头,一道青灰色的城墙轮廓正从晨雾中缓缓浮现。建业城西门外的码头清晰可见,码头上竟然停着几艘官船,船上的"吴"字旗还挂着,松松垮垮,像一群站没站相的兵。
姜维眯起眼望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对身后的副将说了一句——
"城门口没有设防。王敦连码头都没封。"
副将也愣住了:"那——"
"停船,靠岸。"姜维抬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指节咯咯作响,"把旗打出来。"
二十余艘快船减速靠岸,船头的长篙探入浅水刺破晨雾。无当军士卒鱼贯下船,脚步落在码头木板上的声音整齐而急促,仿佛某种无形的节拍在驱赶着他们前进。
姜维最后一个踏上岸。他解下背后那面卷好的"汉"字旗,双手一抖将旗面展开,暗红的布料在晨风中猛地舒展开来,那个烫金的"汉"字迎着朝阳熠熠生辉。
"走。"他将旗杆攥在手中大步向前,"去让建业城看一看,这面旗上的字,写得对不对。"
三千无当军列成纵队跟在他身后,铁甲铮鸣如涛声。
建业西门外,晨雾散尽,那面暗红色的旗帜在九月的清风中猎猎飞扬,像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回答。
(第43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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