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喑中结盟 (第1/2页)
建业西门外的江风裹着晨雾,吹得那面"汉"字大纛猎猎翻卷。
姜维率领三千无当军列阵于城门外百步处,铁甲铮然,长矛如林。他没有下令攻城,也没有派人喊话,只是让士卒们安静地站成方阵,将那面旗帜高高举在阵前。暗红的旗面被朝阳染成了更深的颜色,烫金的"汉"字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城头上人头攒动。那些守卒显然看见了旗上的字,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探着脖子往下张望,却迟迟没有人打开城门。城楼正中一个将领模样的中年男人双手撑着垛口往下看,面色紧绷,正是守将王敦。
姜维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见城门依然紧闭,便翻身下马,独自一人朝城门走去。
副将在他身后急声道:"将军!"
姜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步伐稳而从容。他走到城门前十步处停下,仰头望着城楼上王敦的脸,朗声道:"大汉监国麾下先锋姜维,奉天子诏命前来接收建业。城中守军上下,但能开城归顺者,秋毫无犯。拒不归顺者——"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平地注视着王敦。
"——等城中粮尽水绝的那一天,请诸君自己掂量。"
城楼上安静了片刻。王敦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几分沙哑和试探:"姜将军……孙陛下已离城多日,城中无人主事。我王敦不过是个守门的小卒,做不了这么大的主……"
姜维截断了他的话:"孙谦弃国而逃的那一刻起,这城里就没有什么孙陛下了。开门,我保你城中五千士卒性命无虞,各安其职。不开——我明日便让人把江面封了。"
王敦沉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士卒,年轻的面孔上有恐惧也有期盼,有人攥着矛杆的指节都在发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沉声对城下说了一句:"姜将军稍候。"
半个时辰后,建业西门缓缓洞开。
王敦亲自带着几名部将出城迎接,双手奉上城防印信和守军名册。姜维接过名册翻了翻,又看了一眼王敦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冒汗的脸,点了点头:"城中的粮仓、武库、府衙——都还在吧?"
"都在,都在!"王敦连连点头,"孙陛下走的时候太急,除了带了几船细软,什么都没来得及动。粮仓里还有三个月的存粮,武库里的甲胄兵器也一件没少……"
姜维将名册收好,转身朝身后的无当军挥了挥手。三千士卒列队进城,步伐整齐,甲胄的金属摩擦声在城门洞中回荡着。建业城里的百姓听见动静,纷纷推开窗户探头张望,看见进城的是陌生面孔,先是一阵慌乱,紧接着有人注意到了那些士卒肩头的"汉"字臂章,慌乱渐渐变成了困惑和低声的议论。
姜维进城后第一件事是接管了城门防务,把自己的士卒分作三队把住了西门、南门和北门。东门外是长江水门,他派了一队人马过去接手了码头上的几条官船。然后他带着王敦直趋建业皇宫。
孙谦走得太急,宫门甚至没来得及上锁。殿中一片狼藉——龙案上的奏疏散落一地,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御座上的锦垫歪在一旁,地上还有碎瓷片没来得及打扫。姜维站在殿中环顾了一圈,转身对王敦道:"宫里的人呢?"
"跑了大半。"王敦低声道,"孙陛下走了之后,宫人们也陆续散了。如今只剩几个老太监守着后宫……"
"让他们留。"姜维说,"不必惊动。后宫所有门户封锁起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王敦一一应了。
当日午后,姜维在建业府衙中写了两封信。
一封发往武昌,报知建业已定;另一封送往牛渚矶方向——那是他出城前就安排好的,让探船在半路拦截陆抗的东进人马,请陆抗暂缓行军,先在建业城外驻军候命。
信使出发的时候,姜维站在府衙门口望着街上逐渐恢复生气的行人和商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武昌出发到建业城门打开,前后不过三天两夜。三天两夜,一座都城换了主人。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快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入夜时分,陆抗的回信到了。
信是加急送来的,写得很短——"已至柴桑。闻建业已下,甚慰。明日午后率部抵达建业城外,届时与姜将军会晤。另有一事须当面商议,不便书传。"
姜维看完最后那行字,皱了皱眉。"不便书传"四个字让他心里微微悬了一下。以陆抗的谨慎作风,连信上都不肯写的事情,必然关系重大。他放下信纸走到窗前,建业城的夜色在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比前几日显然多了几处,那些重新点亮烛火的窗户在黑暗中像星星一样散布着。
他站了一会儿,低声自语:"明日午后……倒是快了。"
次日未时,陆抗的人马抵达建业南门外。
五千兵马在城外驻扎,陆抗只带了四名亲随进城。姜维在府衙门口迎接,两人见面时各自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上一次在武昌匆匆一晤不过是几天前,如今再见,身份和环境都已经大不相同了。
"姜将军果然神速。"陆抗拱手。
"陆将军也不慢。"姜维侧身引他入内,"请。"
两人在府衙后堂坐定,摒退了左右。陆抗亲自起身把门关上,回头在姜维对面落座时,面色比方才在门口时沉了几分。
"陆将军,"姜维倒了两盏茶推过去一盏,"信上说有要事当面商议——请讲。"
陆抗接过茶盏没有喝,双手拢着盏壁沉默了片刻。后堂窗外有风吹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衬得屋里的安静格外分明。
"姜将军可知道——孙谦南逃之后,往哪里去了?"
姜维一愣:"沿途州县尚未有确切消息回报。据我猜测,多半是往会稽方向去了。那边是他早年封地,还有旧部驻守。"
"会稽确实是他最先去的地方。"陆抗说,"但三日前我已经收到确切消息——他没有留在会稽。"
姜维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去哪儿了?"
陆抗将茶盏放在案上,抬眼直视姜维:"交州。"
姜维怔住了。交州——那是东吴最南端的疆域,隔着崇山峻岭和瘴疠之地,与中原几乎隔绝。孙谦若是逃到那里去,就等于彻底放弃了江东腹地所有的基业和人心。
"他带着多少人?"
"不到两千。"陆抗说,"沿途跑了三分之一。到会稽时还剩下一千出头,又从会稽带走了一些老部下和家眷,凑了两千余人往交州方向去了。我派出去的三拨探子都确认了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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