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拍倒大树 (第1/2页)
次日,一大早姜扬就爬起来了,还是一如既往就要前去修行,不过等他走到以往修行的地方的时候,却是惊讶地发现姜斩居然已经在等候了。
“姜斩叔叔,今天你J居然起这么早,要知道以往你可都是……”姜扬没敢把睡到日上三竿说出来,因为姜斩已经递了一个冷峻的眼神过来了,不过姜扬还是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好了,废话不要多说,跟我来吧!”
姜斩动了,话刚刚落下,姜斩就动了,没有征兆。他只是忽然把身体向前一倾,整个人就弹射了出去。赤脚踩在碎石上,碎石飞溅,他的身形像一支离弦的箭——不,比箭更安静,更流畅,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双臂贴着肋侧摆动,步幅大得惊人,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蹬出一个坑,但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只是一瞬间,姜斩的背影已经拉出了十几步远。姜扬想都不敢多想,迈开了两条小短腿,奋力朝着姜斩奔去。
六岁的腿,拼命迈到最大步幅,也不及姜斩的一半。但他迈得极快,两条腿频率快得像敲鼓,脚掌砸在地面上“啪啪啪”地响,每一步都扎扎实实地吃住了力,不像跑,更像是在跟大地较劲。身体前倾得厉害,好几次都像要栽倒,但每一次都在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用更快的脚步把自己捞了回来。
风灌进他张开的嘴里,把两腮吹得鼓起来。他顾不上闭嘴,因为他需要喘气,大口大口地喘。
姜斩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远,姜扬追上去,脚掌踩在大地上,碎土簌簌地跳起来。
很快,两人穿过了一片矮树林。姜斩在树间穿行的路径精准得像早就画好的线,从两棵交错的树干之间侧身而过,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借力弹起,落地的瞬间已经绕过了前方的灌木丛。
姜扬跟在后面,没有姜斩那种精确的路径规划,但他有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不管不顾。树干之间太窄,他就硬挤过去,肩膀蹭掉了树皮,石子硌着脚底板,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呼吸声越来越重。不是呼哧呼哧的喘,而是更深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粗重气流,带着六岁孩子不该有的那种闷响。他的肺像着了火,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碎炭。侧腹开始疼,先是右边,一抽一抽的,像有人在他肋骨之间塞了块石头。他没有减速,只是把右手按在疼的地方,压住,继续跑。
可是,姜斩的步频忽然提了。之前的速度还不是姜斩速度的全部,而是又开始加速了。
姜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含混的声音,不是哭,不是喊,更像是一头小兽被逼到墙角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那种闷哼。他把按在侧腹的手放下来,甩开两条胳膊,把步伐的频率提到了极致。两条腿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脚底板被碎石硌出的疼,感觉不到膝盖的酸胀,只剩下不知疲倦的交替。
如此,姜扬居然还拉近了一点。只有一点,也许三五步的距离。一个六岁的孩子,在追赶这片土地上最好的猎人,而且他居然没有被甩掉。
姜斩越过了那条干涸的小溪,溪床里全是圆滚滚的卵石,最大的有陶罐大小,最小的也比拳头大。姜斩的脚落在卵石上,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当的位置,身体重心几乎没有起伏。姜扬没有这种本事,他踩上了一颗活动的石头,石头一歪,他的脚踝猛地崴了一下。
“疼!”
他的身体歪向一侧,眼看就要摔倒,他咬了牙,用那只崴了的脚硬撑了一下地面,把身体正了回来。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持续性的疼痛,像有一根针在里面搅。
姜斩还在跑,姜扬也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跑。
每一步,那只崴了的脚落地时,疼都从脚踝窜到膝盖,再从膝盖窜到腰。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他一只眼眯着,另一只眼死死盯着姜斩的背影。
不是他没有被拉开距离,虽然距离一直在。但他始终在那个距离上,没有再多一步。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这就叫没有落下风。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使出比上一刻更大的力气。他的呼吸已经不是呼吸了,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持续不断的、粗粝的嘶鸣。
但他还在跑,突然姜斩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缓冲,姜斩的身体从奔跑的最高速度直接到静止,像一根钉子被砸进了地面。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浑身是汗的倔强小东西,正以一种快要散架的姿态朝自己跑过来。
姜扬没有停,他跑到姜斩面前,跑过了半步,才踉跄着刹住脚。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他的下巴尖滴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和着粗重的喘息声,像某种急促的鼓点。
姜扬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摊开,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吞着空气。他的小褂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可以看到那副圆润却结实的轮廓。
“我追上你了。”他说,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的快乐。
姜斩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伸向腰间,把水囊解下来,蹲下身,塞进了姜扬汗湿的手里。
姜扬拧开塞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流进脖子里,冲开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的痕迹。他把水囊举过头顶,把最后一点水浇在自己脸上,“嘶”了一声,然后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像一条刚从河里爬上岸的小狗。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起来的脚踝,伸手碰了碰,龇了龇牙。
“不疼。”姜扬想了想,咧嘴笑了,“疼。但不耽误跑。而且,还可以跑得过姜斩叔叔。”
姜斩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随即走到了一旁的大树旁,看了看姜扬,道:“看好了,有些东西需要你自己去感悟,也要你自己去修行。”
姜斩如此严肃,那肯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了,姜扬不敢怠慢,赶紧走近了。
树很老,树干粗到两个姜扬合抱不住,树皮皲裂如龟甲,枝杈遮天蔽日。在这片莽荒大地上,根扎进地脉,树冠伸向云层,活了几百年,还要再活几百年。
姜斩抬起右手,没有蓄力,没有马步,没有吐纳。他只是像赶一只落在肩头的蚊虫一样,随手拍了出去。掌心贴上树干的那一瞬,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啪”,像拍在别人后背打了个招呼。
那棵树倒了。
不是折断,不是劈裂,是从根开始断裂。地下的根须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发出沉闷的连续的爆响,泥土翻起,裂缝从树根向四面八方蔓延,整棵大树缓缓倾斜,树冠擦过旁边的树梢,惊飞了一群栖鸟。最后,它轰然倒地,枝叶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尘土和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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