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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校长留笑脸 老师发脾气(1)

第七回 校长留笑脸 老师发脾气(1) (第1/2页)
  
  《血色七杀碑》第一卷《重阳碑》
  
  第三章校门前校长留笑脸讲台上老师发脾气
  
  第七回校门前校长留笑脸讲台上老师发脾气(1)
  
  甄东西终于转过头,看着她:“虚秘书,你想说什么?”
  
  虚玉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啪”地打着打火机。火苗在夜色中跳动了一下,照亮了她的脸。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
  
  “小甄老师,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活法。”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种,装糊涂。明明什么都看明白了,却装作什么都不懂。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喝酒的时候喝酒。日子久了,你就真的什么都不懂了。”
  
  她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第二种,真糊涂。一头扎进去,把自己当成这局里的人,跟着大家一起玩。玩着玩着,你就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玩得很好。”
  
  甄东西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虚秘书,你是在劝我跟你们同流合污?”
  
  虚玉华笑了,笑声像银铃似的,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同流合污?这个词用得不好。”她摇摇头,烟头上的火光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小甄老师,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应该知道,这世上的事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以为你大舅是坏人?你以为马得宝是坏人?你以为我是坏人?”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甄东西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混着烟味和香水味的独特气息。
  
  “我告诉你,你大舅当镇长这三年,重阳镇修了路,通了电,盖了学校。马得宝的建筑公司,用的虽然是些偷工减料的招数,可那些工程,没有一个塌的。我虚玉华,是,别人都叫我狐狸精。可要是没有我,你大舅那些事,一件都办不成。”
  
  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高跟鞋尖碾灭。
  
  “这世上的好人,有许多一事无成。这世上的坏人,也不少事业有成。只要能把事情做成管他是什么人。”
  
  甄东西沉默了。
  
  虚玉华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甄东西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狡黠,不是精明,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小甄老师,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镇长让我说的。是因为……”她顿了一下,移开目光,望着那块无字碑,“是因为你像一个人。”
  
  “谁?”
  
  “年轻时候的我。”虚玉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看明白,什么都能改变。后来我才知道,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能做的,只是在这张网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那张图纸,你回去好好看看。看出问题来,先跟我说,别直接捅给马得宝。这是规矩。”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甄东西站在无字碑前,手里攥着那卷图纸,心里头像打翻了酱料铺——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
  
  虚玉华说的话,他听懂了。这重阳镇有一张看不见的网。贾为精是织网的人,虚玉华是理网的人,马得宝是在网上爬的蜘蛛。而郑仁呢?郑仁是另一只蜘蛛,守着学校那一亩三分地,跟镇政府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这张网向他张开了。他可以飞走,也可以落进去。
  
  飞走,他能去哪儿?留在这镇上,他就得落进去。
  
  甄东西抬起头,望着头顶的夜空。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只有几颗星星在遥远的地方闪烁。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考上大学离开重阳镇的那一天。奶奶甄贤婆婆把那枚银圆塞进他手里,说:“孙儿呀,这是你爷爷的东西。你要时刻带在身上,看见银圆就想起家,就想起奶奶了。”
  
  那天,他背着行囊,沿着古驿道走了十八里路,走到龙门镇去乘车。一路上,他把那枚银圆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热。
  
  爷爷当年离家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立下那块无字碑,到底想刻什么?
  
  甄东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又抬头看了看那块无字碑。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洒在无字碑上。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碑上似乎隐隐约约有字。可当他定睛去看的时候,碑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卷图纸夹在腋下,转身往家走去。
  
  第二天一早,甄东西带着那张图纸,走进了镇政府的办公楼。
  
  虚玉华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镜子补口红,看见他进来,镜子里的嘴角微微翘起。
  
  “想通了?”
  
  甄东西把图纸放在她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了一句让虚玉华手一抖、口红差点涂到鼻子上的话。
  
  “虚秘书,这图纸的问题,我可以不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虚玉华放下口红,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说。”
  
  “新教学楼的设计,我来做。不是修改这张图纸,是重新设计。”
  
  虚玉华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大,笑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甄老师啊小甄老师,”她一边笑一边摇头,“我还以为你要提什么条件呢。就这?”
  
  “就这。”
  
  虚玉华站起身来,走到甄东西面前,伸出手。
  
  “成交。”
  
  甄东西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手心却很凉,像一块被井水浸过的玉。
  
  多年以后,当甄东西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他才明白,就是从那一刻起,他真正踏进了重阳镇这张网。而他提出的那个条件,不是让他飞走的翅膀,恰恰是把他牢牢粘在网上的第一根丝。
  
  但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终于可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哪怕只是一栋小小的教学楼。
  
  哪怕只是在重阳镇这一亩三分地上。
  
  哪怕前面等着他的,是无数个看不见的坑。
  
  走出镇政府大门的时候,甄东西在街口又看见了那两块碑。晨光中,七杀碑上的七个“杀”字格外清晰,无字碑上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那枚银圆,放在无字碑上。银圆在晨光中闪着光,像一只小小的眼睛。
  
  “爷爷。”他在心里说,“我不知道你要在这碑上刻什么。但如果有一天,我也要在这镇上立一块碑,我知道我要刻什么了。”
  
  晨风吹过,大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银圆在碑面上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本来就属于那儿。
  
  远处,镇政府二楼的窗户后面,虚玉华站在窗前,手里端着茶杯,望着街口那个年轻人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贾镇长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小虚,东西走了?”
  
  “走了。”
  
  “他提了什么条件?”
  
  虚玉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他要亲自设计那栋教学楼。”
  
  贾镇长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味深长的笑。
  
  “这小子,比他爹有种。”
  
  虚玉华没有接话。她望着杯中的茶水,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沉到杯底,又被热气托起来,再沉下去。
  
  像极了这重阳镇上的人们。
  
  话说那重阳镇的秋天,说凉就凉了。白果树的叶子一日黄过一日,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像是天老爷在撒金箔。街口那两块碑——七杀碑和无字碑——静静立在晨光里,碑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摸上去冰凉刺骨。
  
  这天一大早,太阳还没完全爬上东山的脊梁,我就被大舅妈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大舅妈的手粗糙得像砂纸,可暖乎乎的,在我脸上抹了一把,算是给我洗了脸。
  
  “金娃子,今天你东西哥哥去学校报到,你跟着去,帮他拿东西。”大舅妈一边给我穿衣服一边唠叨,“到了学校要听哥哥的话,不许调皮,不许跟校长顶嘴,不许……”
  
  “知道啦知道啦!”我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跑。大舅妈的话像风筝的线,我跑得越快,她在后面放得越长。
  
  东西哥哥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他背着一卷旧棉絮,棉絮是用麻绳捆着的,捆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大豆腐。手里提着一只搪瓷洗脸盆,盆里装着牙缸、毛巾、肥皂盒,还有一面小圆镜。脚边放着一只纸皮箱,箱子里全是书,沉甸甸的,纸皮都被撑得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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