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4章 白芷如刃 (第2/2页)
“村长……这……”雪见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白芷,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半夏还健康,常和白芷一起在山坡上挖野菜。白芷总是把最大最好的那根递给半夏。
“雪见,你别糊涂!”村长喝道,“这是天命!你不是听得懂草木说话吗?你去问问那些树,问问那些草,它们渴不渴?它们想不想喝水?拿一个人,换全村人的活路,换这漫山的草木重生,有什么不对?!”
雪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的声音在这一刻爆炸开来。老榆树的哀嚎,枯草的诅咒,蚂蚁的叹息,全都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问号,砸向她。
是啊,拿一个人,换全村人,换这漫山的草木……对吗?
她看向白芷。白芷也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她轻轻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别答应。”
“看见没有!”村长得意地大笑起来,“白芷她自己都愿意!这是成全,这是功德!把她绑到药王庙去!今夜子时,开坛祭祀!”
几个壮汉一拥而上。白芷没有反抗,只是把篮子里的草药根茎用力抛到了雪见脚下。那几根根茎摔在地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辛辣的香气。
雪见看着那些草药,又看看被架走的白芷。白芷的身影在日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把即将折断的白色的剑。
“等等!”雪见突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村长回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威胁:“雪见,你想抗命不成?别忘了,你儿子半夏还病着!你要是识大体,半夏就是咱药王沟的大功臣,我保他一辈子吃喝不愁!你要是冥顽不灵……”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威胁,比日光还要毒辣。
雪见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几根草药。是白芷的根茎。她握在手里,那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呛得她眼泪都要流下来。
她听懂了。听懂了白芷抛给她这把草药的意思。那不是屈服,是反抗。白芷在用她自己的命,告诉雪见:别信天命,别信这吃人的规矩。
“把她放开。”雪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说什么?”村长眯起了眼睛。
“我说,把她放开。”雪见抬起头,直视着村长。她眼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和冰冷。“祭祀,不用她。”
“哦?那你用谁?”村长冷笑。
“用我。”雪见指了指自己,“我吃了雪见草,我听得懂草木说话。我去祭。我去问药王爷,这雨,到底下不下。”
村长愣住了。他没想到雪见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盯着雪见,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雪见不再理他,她走到白芷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白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雪见干裂的手背上,滚烫。
“回家去。”雪见低声说,“照顾好半夏。”
白芷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好!好一个雪见!”村长怒极反笑,“你要当英雄?行!今夜子时,药王庙!你要是求不来雨,你就给你儿子半夏陪葬!”
雪见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那把白芷根茎。根茎的辛辣味,像是燃烧在她掌心的一团火。
日光依旧厚得像毯子,压在药王沟的头顶。但雪见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午后,彻底碎了。然后,又有什么东西,从碎片里,像那株雪见草一样,顶破了泥土,倔强地生长出来。
她要去药王庙。不是为了祭祀,是为了质问。质问这天,这地,这干旱,这人心。
她要替白芷,替半夏,替这沟里所有快要干死的草木,问一句:
“凭什么?!”
黄昏时分,雪见独自一人走上了通往药王庙的山路。山路两旁,是寸草不生的黄土坡。风刮过,卷起漫天的黄尘,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黄色的雪。
她怀里揣着那本《草木生死簿》的残卷,手里攥着那把辛辣的白芷。她知道,今晚,药王沟不会平静。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只想着救儿子的母亲了。
她成了这片绝望土地上,第一株敢于向天空挥出拳头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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