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一刀之恩 (第2/2页)
随即,这久经厮杀的老江湖,本能地,抓住了这一线生机!
“好!”
他血贯瞳仁,一声暴喝,拖着那道淌血的腿,反手一刀,正劈在那揉着眼睛、门户大开的独眼大汉肩上!
“噗!”
独眼大汉惨叫一声,踉跄倒退。
“走!”罗十三一把抓起江砚,又冲那群呆住的难民嘶吼,“愣着干什么!跑啊!往坡下!”
—
那一战,凶险万分。
借着那蓬迷眼的尘沙,罗十三护着江砚和难民,杀开一条血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坡。马匪眼睛被迷,又折了头领,一时不敢深追,只在岭上骂骂咧咧。
直跑出十几里,确认甩脱了,众人才瘫倒在一片河滩上,大口喘气。
那群难民,对着江砚和罗十三,千恩万谢,磕头作揖,又抹着泪,结伴往南去了。
河滩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罗十三靠着一块大石,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吓人,却还咧着嘴笑。
“小子……”他喘着气,“你那手……撒沙子的本事……邪乎……”
江砚没答。
他从药箱里翻出老周送的那块伤药,又取了金创药、布条,蹲下身,默默地,替罗十三处理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后怕。
方才那一瞬,但凡他那个字描得乱一分、心慌一分,造出来的,就不是迷眼的沙,而是反噬自身的废墨——他和罗十三,连同那群难民,就都得死在黑松岭上。
“疼。”罗十三龇牙咧嘴。
“忍着。”江砚的声音也有点哑,“你这条命,捡回来的。”
“嘿,”罗十三盯着他认真包扎的侧脸,忽然不笑了,“……我护你,你护我。这趟,扯平了。”
江砚的手,顿了顿。
—
那一夜,他们在河滩上生了堆火。
罗十三伤得重,发起了低烧,迷迷糊糊地,却拉着江砚的手,不肯松。
“江砚,”他烧得满脸通红,眼睛却亮,“爷们……长这么大,没爹没娘,没个正经亲人。在这世上,独一个,飘了二十几年……”
“今儿,黑松岭,你没扔下我跑。”
他从腰里,艰难地,抽出一支箭——是他那壶里仅剩的一支。
“折箭。”他喘着气,把那支箭递到江砚面前,“咱俩……结个异姓兄弟。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信不信我罗十三?”
火光跳动。
江砚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还惦记着跟他“结义”的莽撞汉子,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穿来这世上,孤魂一缕。秦伯走了。如今,身边这个人,愿意拿命护他,愿意跟他称兄道弟。
他接过那支箭。
“信。”
“咔。”
两双手,一齐用力,把那支箭,折成了两段。
“罗十三,年长你几岁,做哥。”罗十三笑得见牙不见眼,烧得迷糊,话却说得清楚,“江砚……做弟。”
“哥。”江砚低低地,叫了一声。
罗十三“哎”了一声,眼睛一闭,靠着江砚的肩膀,沉沉睡了过去,脸上还挂着笑。
江砚没动,让他靠着。
他望着河滩上那堆火,火光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护下了一群人。他得了一个哥。
这是好的。
可他怀里那本手札,在火光下,仿佛又沉了几分。他低头,看着罗十三那张睡梦中也带笑的、毫无防备的脸,伸手,把那截折断的箭,揣进了贴身的衣襟,挨着那支秃笔。
一支箭,一支笔。
一个是哥给的,一个是秦伯留的。江砚不知道哪个更靠得住,也没去想。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他往里添了根柴,把罗十三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挪了挪,让他靠得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