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天罗尽收,暗刃无归 (第1/2页)
一线刀芒,藏于夜色,细得近乎虚无。
数十道黑影同时动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风声,甚至没有半点杀伐戾气外泄。西梁死士数年苦修,早已褪去了寻常武者的躁动锐气,极致的隐忍、极致的克制,是他们安身立命、跨境取命的根本。
他们贴着墙根阴影,如鬼魅穿梭,巷陌明暗交错之间,身形几度隐现,每一次迈步都精准踩在夜色最浓的死角,每一次挪移都完美避开民居窗棂的微光。
短短数息,原本分散在各处街巷的死士小队,已然悄然合拢,呈合围之势,层层叠叠,压向府衙后院。
前路无人阻拦,侧方无人窥探,身后无人追踪。
整座落安,安静得过分。
安静得让死士头领心底那股狂喜,愈发炽烈。
他蛰伏暗影半生,闯过列国坚城、刺杀过诸侯重臣,从未遇过这般轻易的入局。落安盛名在外,百家齐聚、民心磐石、法度森严,可今夜看来,终究是盛名之下,未必无虚。
守城之人太稳,稳到松懈;治世之人太善,善到无防。
头领眸底杀机暴涨,指节死死扣住刀柄,掌心沁出薄汗。
只差十步。
十步之内,便是那独坐灯下、毫无防备的沈彻。只要一刀贯身,乱世棋局即刻倾覆,西梁绝境翻盘,大势彻底改写。
他甚至已经预想好了后续的一切——沈彻身死,落安群龙无首,儒墨法三家各自为战,民心溃散、新政崩塌、百业停滞,城外百万联军顺势压境,踏平这座乱世孤城。
陆衍赌上国运的孤注一掷,终将由他们亲手兑现。
可就在所有死士即将踏入后院院门、绝杀将至的刹那,一道清冷声线,骤然划破满城死寂。
声音不高、不厉、不躁,平淡得如同寻常宣判,却瞬间锁死整片街巷的所有生机。
“入局者,死。”
话音落自城北刑狱府衙,穿透沉沉夜色,清晰落于每一个死士耳中。
嗡——
下一瞬,整条街巷地面轻轻震颤,无数细碎的机关暗扣同时弹动,无声咬合。
落安街巷,看似寻常青石铺路,实则每一块砖石之下,皆藏墨家暗构;每一道巷口拐点,皆预伏法家禁制。
这不是临时布设的陷阱,是沈彻定城之初,便与墨衍、厉归玄一同敲定的全城兜底杀局。
白日便民行路,夜里锁杀奸邪。
刹那之间,合围前路的街巷两端,地面骤然翻起层层锋利拒马,寒铁破土,封堵所有进退之路;两侧院墙之内,无数暗弩机括弹出,密密麻麻的弩矢寒芒,死死锁定每一道黑影身形。
无死角,无盲区,无退路。
前一秒还唾手可得的绝杀之机,下一秒已然化作必死囚笼。
突进的死士身形骤然僵住,眼底的狂喜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们夜行千里、潜行整夜、步步谨慎、处处规避,躲过了城外斥候、避过了城头守军、瞒过了市井耳目,最终却栽在这座城池最寻常的街巷肌理之中。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松懈,没有破绽,没有侥幸。
所谓的毫无防备,是刻意营造的假象;所谓的轻松入局,是故意放开的死门。
他们不是偷袭者,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便是待宰的囚徒。
夜色深处,城北府衙的窗棂终于亮起第一缕烛火。
暖黄微光透出窗外,照亮窗前那道孤挺清冷的青衫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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