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东西夹击 (第2/2页)
果然,天黑之后江陵城中派了使者出来——那位孙氏远支的守将孙述开了南门,派了心腹送了一封投降书到张翼帐中。信中措辞恭敬,说自己不过是奉命守城,如今孙氏天命已尽,愿率城中两千士卒归顺大汉。
张翼当场批了受降,派了三百人进城接管防务。文鸯正打算熄灯歇息,一名信使策马赶到,递上了刘封的军令。他展信一看,眉头先是皱起,继而缓缓松开,眼底浮起一层灼灼的光。
"终于来活儿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将信折好揣入怀中,起身掀帘出帐。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脑后的发丝微微晃动。他望着江北的方向——那里是庐江、是合肥、是晋国布防最薄弱的软肋。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摩挲着那块被磨得光滑的护木。
营帐外篝火明灭,远处江陵城头已经换上了"汉"字旗,在夜风中无声地飘扬着。文鸯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大步走回帐中,铺开了舆图。
次日一早,文鸯便带着亲卫向南急行,去寻施但的义军驻地。
施但的人马已经从建业城外后撤到了丹阳附近的一座山间谷地中休整。经过上一次血战和建业大牢之劫,这支原本松散的义军已经脱胎换骨——士卒们换上了缴获来的半新甲胄,队列也比从前齐整了许多。施但坐在一块大石上擦拭他那柄铁枪,看见文鸯策马而来,远远便扬手招呼了一声。
"文将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文鸯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近前,将那封军令递了过去:"监国殿下有令——咱俩带兵北上,拿下庐江和合肥。"
施但接过军令看了两遍,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笑了:"我听说合肥城防坚固得很,咱们这些人能啃得下来?"
"所以是咱俩去。"文鸯说,"你的义军人熟地熟,沿途乡民肯帮忙。我带着无当军的老卒打硬仗。庐江守将是个只认粮饷的草包,合肥那边驻军也不多——趁着司马炎还没反应过来,先把旗插上再说。"
施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将铁枪往地上一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文鸯:"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文鸯说,"粮草补给已经安排好了,沿途有陆抗的人在接应。咱们连夜拔营,沿江北岸向西推进——"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一眼施但身后那些正在整装的义军士卒,又看了看施但脸上那道被阳光晒得黝黑的伤疤,忽然低声补了一句:"施校尉,这一仗打下来,你那些弟兄就不再是义军了。他们就是大汉官军了。"
施但沉默了一瞬,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些正忙碌着收拾行装的汉子们。那些面孔粗粝而鲜活,有人正咧着嘴笑,有人正把一口缺了刃的柴刀往腰间别,有人在往怀里揣干饼——这些人几个月前还是山里的猎户、田里的农夫、河边打鱼的渔夫。
"大汉官军就大汉官军。"施但回过头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只要能吃饱饭、不被人欺负,叫什么名字都行。"
文鸯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然后两人各自翻身上马,朝着营帐方向高喊了一声——
"全军集合!北上!"
山谷中响起了甲胄碰撞的哗啦声和人声的喧嚣,像一头沉睡的兽终于翻了个身。文鸯和施但并马立在谷口,望着那些正在汇聚的士卒,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北方。
合肥——那个曾在曹操时代被反复争夺的江北重镇,如今正安静地矗立在远处的地平线尽头,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司马炎登基后的大晋朝正在忙着封赏群臣、整顿内政,南方的边境线像一条松弛的弓弦,没有人在意合肥城外的草木已经悄悄换了颜色。
而千里之外的武昌城头,刘封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明日天不亮他就要乘船东去建业,这座拿下没几日的武昌城留给了陆抗驻守。陆抗送他到码头时,天色已经黑透了,码头的火把被江风吹得忽明忽暗,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殿下此去建业,"陆抗在码头边缘停住了脚步,"姜将军和建业城中的旧臣们,应该都在等着了。"
刘封点了点头,他站在船板的这一端,陆抗站在另一端,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火把的光在他们中间跳动着,将两张面容照得明暗不定。
"陆将军,"刘封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等我从建业回来——你我把江东剩下的几个郡县划拉清楚。哪些该设州、哪些该置郡、哪些地方该派驻军——到时候咱们一块儿摊开来议。"
陆抗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刘封转身登船,船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江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将他的衣袍和披风都鼓满了。他在船头站定之后回头望了一眼码头上那道清瘦的身影,火把的余光在他左颊那道浅疤上跳了一下,然后就熄灭了。
"开船。"他说。
船身缓缓离岸,江面上的夜雾在火把的光晕中像薄纱一样缭绕。武昌城楼上的灯火渐渐缩小成一团模糊的光点,最终融入了岸边的夜色。
而在更远的北方,文鸯和施但的联军正在夜色中疾行。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露水,士卒们的脚步声像浪潮一样起起伏伏。他们朝着合肥的方向日夜兼程,像两把从东西两侧同时刺出的利刃。
东西夹击的网,正在这个秋夜里无声地收紧。
(第43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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