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姜维主伐 (第1/2页)
三日后,成都东门外旌旗猎猎。
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校场上已经列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卒。黑压压的甲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长矛如林,战旗在微风中缓缓翻卷。这支先锋军共一万两千人,以无当军精锐为骨干,辅以新编入营的汉中步卒,清一色是从各营中挑选出来的敢战之士。
刘封跨坐马上,身披玄甲,腰悬长剑,青铜打火机贴身收在左胸甲内侧。他勒马立在阵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年轻的、粗糙的、饱经风霜的、带着疤痕的,无数双眼睛汇聚在他身上,亮得像刀刃上折射的晨光。
姜维策马立于他左侧半步之后。两人之间隔着一种默契的沉默——有些话不必说,彼此都懂。刘封这一次选择了水路并进,先锋军乘船沿岷江入长江顺流东下,日行三百里,十日之内必须抵达武昌城外。
"出发。"刘封低喝一声。
令旗挥落,全军开拔。
船队离开成都码头时,晨雾正缓缓散去。刘封立在船头望着岸上逐渐变小的城楼轮廓,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他从上庸孤身归蜀时,走的也是这条路。那时身后是孟达的背叛和关羽的血泪,眼前是白帝城未知的命运。如今换了个方向——从西向东,从成都到建业,身后是满朝文武的议论和远在汉中驻守的旧部将士的期盼。
"在想什么?"姜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掀帘而出,手里端着两盏热茶。
刘封接过一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指节:"在想当年从临沮败退回成都时,也是春天。那条路上走了半个月,一路上都在想父皇会怎么处置我。"
姜维沉默了一下:"那时我也在。"
"你在成都。"刘封转头看了他一眼,"你那时是丞相身边的参军,天天替丞相跑腿送信。"
姜维难得笑了一下:"丞相那段时间脾气大得很,整个丞相府的属官见了他都绕着走。"
刘封低头看着盏中浮动的水汽,茶香袅袅升起,被江风吹散。他没有接话,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船身随着水流微微摇晃,岸边的青山正缓缓后退。
次日傍晚,先锋船队抵达巴郡。
巴郡太守早已收到军报,码头上备好了新补给的粮草和淡水。但刘封没有靠岸停留,只派了传令兵下船补充物资,船队继续东行。姜维在船舱中摊开舆图,点着几个关键位置给刘封看。
"照这个速度,第七日可到江陵外围。张翼的中军比咱们晚出发两日,但他走陆路,沿途驿站都已提前征调了民夫——算下来,他与咱们差不多同时抵达江陵。"
刘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武昌的位置上:"武昌呢?"
"武昌是陆抗的驻地。"姜维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但孙谦南逃之前已经调走了武昌一半守军——他怕陆抗在背后给他一刀。所以现在武昌城内驻军不过四千,且大半是新兵。"
"陆抗呢?"
"他还在武昌。"姜维抬起头,"殿下发出檄文之后,陆抗一直没有离开武昌。他手下那五千老卒也没有动过,就扎在城外营中。依我看——他在等殿下的人马到。"
刘封没有说话。他望着舆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长江水道,船外江风灌入船舱吹得纸页哗啦作响。
"姜维,"他忽然开口,"你这次主伐的主张,朝中其实有不少人觉得你太激进。你怎么想的?"
姜维微微一怔。他放下手中的笔,正襟坐直了身子,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臣以为——天下大势,就是一口气的事。顺的时候一鼓作气能走千里,一口气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丞相当年五次北伐,前三次都是因为粮尽退兵。若是当时有足够的粮草、有稳定的后方、有一条不会被人截断的后路——也许丞相就不会倒在五丈原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微垂,声音低了几分:"殿下方才说,当年从临沮归蜀时心里没底。臣也一样——当年跟着丞相北伐时,每一次退兵,臣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散不出去。这一次,臣不想再退了。"
刘封看着他。烛火在两人之间的案上跳动,将姜维的面容照得明暗不定。半晌,刘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只说了一个字:"好。"
船外的江风骤然变急,吹得桅杆上的战旗猎猎作响。船队加速进入了三峡水道,两岸的山峰陡峭如削,江水湍急如奔马,拍打船壁的声音轰然不绝。
第五日,船队抵达夷陵。
姜维站在船头远远望着岸上那座熟悉的城郭轮廓,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当年陆逊火烧连营,就是在这里。"
刘封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夷陵城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平和,码头上有几艘渔船正在卸货,岸边有妇人蹲在石阶上浣衣,根本看不出几十年前这里曾经火光冲天、尸横遍野。
"那一战,父皇输掉了大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底。"刘封说,"也输掉了收复荆州的最好时机。"
"但现在呢?"姜维侧过头看他。
刘封没有回答,但他抬手朝着江水流去的方向虚虚一指,那个方向是武昌,是建业,是江东数千里沃土。
船队没有在夷陵停留。
第六日傍晚,先锋军抵达武昌。
远远望去,武昌城头的旗帜已经换了颜色——不再是孙氏的"吴"字旗,而是一面暗红色的"汉"字大纛。城墙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但那些士卒没有举弓搭箭,反而有人远远地朝船队挥舞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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