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蒲家 (第2/2页)
史弥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你识相”的笑。他站起来,走到蒲开宗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成,本相许你家世代为泉州市舶司。败——”他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像一把刀,“本相要你的脑袋。”
蒲开宗深施一礼,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蒲某必不负相爷信任。”
史弥远再无话可说,端起茶碗。蒲开宗识趣,再施一礼,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朱聪趴在史府后院的书房顶上,从头听到尾,一个字都没漏。他听到史弥远说“世代为泉州市舶司”,听到蒲开宗说“必不负相爷信任”。他把这些牢牢记在心里,却没到蒲开宗写的“明走水路,暗行大海”,等蒲开宗走了,才轻轻挪动身体,准备翻墙出去。
他刚站起来,一道黑影从屋脊的另一侧闪了过去。不是错觉,不是风吹树影,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朱聪的心猛地一沉,脚下一顿,沉声喝道:“什么人!”
那黑影略略一停,站在屋脊上,背着月光,看不清面目。声音从黑影的方向飘过来,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朱二侠,我们一个目的,就不必相问了。”他迈步要走。
朱聪说话间已经靠近了几步,左掌击出,才出一半,右掌又出一掌,掌尖点在左掌掌背,左掌借势外发,内力如潮涌出。右掌紧随其后,又集全力,挡在左掌前面。三股力量如同大浪,一波未落,一波又起。这是他新领悟的掌法,谭公的“长江三叠浪”。
那人感觉到朱聪掌力非凡,不敢怠慢,凝神回掌,硬接了这一击。两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瓦片碎裂,尘土飞扬。那人上身微微一晃,朱聪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踩碎了一片瓦,脚下“咔嚓咔嚓”响成一片。退到最后一步,他倒翻了一个跟头,这才站稳。胸口发闷,气血翻涌,但没有受伤,仍可再战。
黑影长笑一声,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江南七怪,果然名下非虚。”说完,他转身纵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朱聪没有追。他知道对方的武功在他之上,追上去也是枉然。他蹲在屋脊上,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等呼吸平复了,才翻墙出了史府。
朱聪在临安又住了一天。白天他换了装束,在码头上转了一圈,果然看到蒲家的船队正在装货。船不大,但很结实,吃水深,是走远海的样子。船上的水手高鼻深目,皮肤黝黑,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岸边站着一个中年汉子,和蒲开宗长得有几分相似,高鼻深目,穿着短褐,腰间挎着弯刀,正指挥水手往船上搬木箱。蒲开元的弟弟,蒲开元。朱聪在码头上蹲了大半天,看着那几艘船装满了货,升起帆,驶出了港口,朝北边去了。他确认了消息,这才离开临安,赶回太湖报信。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