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郭威的远见 (第1/2页)
与此同时,云州道大都督府。
郭威拿着枢密院的回执走进正堂时,药元福正站在沙盘前,手里端着个粗陶茶碗。
郭威将回执往案上一搁,在药元福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碗热茶,端着暖手。
药元福拿起那份回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景相公这信,说得倒是痛快。”
“把党项诸部全部运回去修大河,手握如此大杀器还畏首畏尾。”
他学着景延广的语气念了两句,无奈地叹了口气。
“景相公在汴梁坐久了,怕是忘了西北这边是个什么光景。”
郭威捧着茶碗暖手,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示意他说下去。
药元福将回执搁在案上,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手指从定难五州划到河套,又划到阴山脚下。
“景相公说打下来容易,这一点老夫倒不跟他抬杠。”
“高怀德手里有玄甲,带轻骑奔袭统万城,党项骑兵挡不住。”
“可打下之后呢?景相公说把人全运回中原修大河。”
“你当党项八部是好相与的?打是容易,治才是真麻烦。”
郭威将茶碗搁在沙盘边缘,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药元福。
“老药,你我同在这西北边地驻守,这里的情况旁人不知,你我却最是清楚。”
“眼下最大的难题,从来不是打,是治。”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信仰与习俗。”
“党项人崇巫信鬼,祭山神、拜日月,与我汉家礼法全然不同。”
“牧民逐水草而居,世代牧马放羊,你让他定居种地,他只觉得你是在圈禁他,骨子里便抵触。”
“苛政逼得急了,溪州彭士愁便是前车之鉴。”
“彭士愁为何降而复叛?就是因为马楚朝廷不尊重蛮族习俗,强行摊派赋税徭役。”
“最后虽是被压下去了,可耗费了多少兵力钱粮?你我心里都有数。”
“定难五州的党项八部,和溪州蛮族一样,可以服威,但很难服心。”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语言与文字。”
“党项人说的是党项语,识的是吐蕃文。”
“你让一个党项牧民办户籍、签契书,他连汉字都看不懂,如何配合朝廷政令?”
“这就要办学,要译经,要教汉字。”
“可办学要钱,译经要人,教汉字要时间。”
“这些都不是一场奔袭战能解决的问题,是水磨工夫,得一代人、两代人慢慢来。”
“打下来容易,可打完之后谁来教?谁来管?谁来出这笔钱粮?”
他放下手,声音也沉了几分:“其三,旧权与秩序。”
“党项八部各自有酋长,有各自的草场、牧场、水源分配规矩。”
“你要把他们的首领全运去修大河,听起来解气,可八部没了首领,谁来管?”
“朝廷派汉官去管,汉官能分得清哪片草场是哪个部落的冬营地、哪个部落的夏牧场吗?”
“分不清,就会乱。”
“一乱,牧民便往北逃,往草原深处逃,往契丹人那里逃。”
“届时定难五州成了一个空壳子,朝廷拿什么去填?拿哪里的人去填?”
药元福沉默了一息,接口道:“是啊。”
“而且还有桩更要命的,党项人擅长的是轻骑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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