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春风可我,秋风悲我 (第2/2页)
方祁目注那方端砚,目光微凝。
端砚本非稀罕之物,然此砚乃歙州老坑龙尾石所制
石色沉润,金晕如星,市价少说也在二三百两之数。
此礼,不轻。
“还有一事。”沈伊合上匣盖,神色如常
“侄儿闻知,方伯父长孙今年便当出仕,目下正在候选待缺。”
方祁目光微动。
“侄儿若得外放苏州,身边正缺一名得力县丞。”沈伊略顿,微微一笑
“若伯父信得过侄儿......
不妨令小公子随侄儿同赴苏州,任一任县丞,历练数年。
日后回京,有了地方资历,也好安排。”
话语落下,方祁望着沈伊,久久不语。
这个年轻人,心思比他所以为的更深。
不仅替自己谋了出路,亦替他方家谋了出路。
县丞虽微,却是实缺。
有苏州一任打底,回京升转便有了底气。
更何况,苏州乃天下赋税之首,在彼处任一任县丞,远胜在京城坐三年冷衙。
沈伊今日来,非止为‘求’更是为‘换’。
你举我外放,我带你孙儿历练。
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
“好。”方祁终是开口,声沉而决
“吏部廷推之期,本在三日后。
你的名字,届时会列在苏州通判备拟之列。”
“那我阿爷那边....”
“都是自家人就当给你祖父一个惊喜!”
“谢伯父!!!”
沈伊深深一揖,不复多言。
“先别谢,文浩,你且记住。”
方祁踱回案前,居高临下望他
“苏州不是刑部的案卷。
案卷可以重拟,棋局可以复盘。
苏州若输了,便是输了。”
沈伊直起身,迎上方祁的目光。
“伯父放心。
侄儿此行,不为赢棋
只为让沈家的棋子,不至于被人从棋盘上尽数扫落。”
......
沈伊青袍拂槛,身影渐没于庭中花影间。
方祁负手立于堂前,目送其远去,久久未动。
檐角海棠簌簌,落英数瓣,拂面不寒。
“景和十一年……”
春雨如酥,杏榜初揭。
一个个名字从礼部的黄榜上走下来
入翰林,入六部,入天下各府州县。
彼时只道是寻常
新科进士年年有,何独此科?
可如今再看,方知一榜分量。
在京者:魏子安,王瞻正,谢道安,沈文浩,张子厚.....
魏子安南下查账,翻手为云覆手雨,搅得苏州天翻地覆。
王瞻正古之臣锋,朝上依言直事,有非常人胆。
谢道安居中周旋,四面楚歌岿然不动。
张子厚外放三载,回京任重,玲珑之心生命立民。
沈文浩蛰伏三载,一朝请缨赴汤蹈火。
京师庙堂,何处不见景和十一年的影子?
在外者:真定府推王宽,扬州府刘子瑾,庆阳府陆文昭.......
皆已成一地之柱石。
在朝者,能翻江倒海。
在野者,能只手补天。
南北东西,紧要之处,总能见影........
“群才……”方祁声音喃喃而叹
“群才啊!!”
不是叹一个,是叹一科。
不是叹一科,是叹一个时代。
景和十一年,像一道分水岭,将“老”与“新”清清楚楚地划开了。
.......
春风又起,穿堂过。
案上罪疏微卷起,无声无息悄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