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十六章 池底剑鸣(番外篇) (第1/2页)
洗剑池藏在临山镇外三十里的鹰愁涧。
涧深百丈,终年雾气缭绕。寻常樵夫猎户走到涧口就折返,都说涧里有吃人的精怪。苏砚三人到的时候已是午后,日头西斜,将峭壁染成暗金色。
“就这儿?”谢子游探头往涧底瞅了瞅,咂咂嘴,“乖乖,这要是失足掉下去,怕是要摔成八瓣。”
“道长若是怕,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苏砚从怀里摸出那枚黑铁令牌,令牌入手微温,边缘的“洗剑”二字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慕容清歌站在涧边,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盯着令牌看了片刻,忽然道:“苏砚,这令牌有些不对。”
“怎么说?”
“洗剑池的入门令,贫道在典籍里见过图样。”慕容清歌秀眉微蹙,“是青铜所铸,正面刻‘洗剑’二字,背面是池主的私印。可你这块是黑铁,背面无印,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半块。”慕容清歌抬起手,虚虚比划了一下,“若是完整令牌,该是巴掌大小,呈圆月形。你这块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人硬掰下来的。”
苏砚摩挲着令牌边缘,确实有细微的断口。他想起疯和尚递令牌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疯和尚,果然还藏着话。”
谢子游凑过来:“你是说,这令牌是假的?”
“不假,只是不全。”苏砚将令牌攥紧,“半块令牌也能进洗剑池,只是……可能会有变故。”
“那还进不进?”谢子游问。
“进。”苏砚回答得没有犹豫,“来都来了,总得试试。”
他将令牌举到胸前,按照疯和尚说的方法,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令牌金光大盛。
“嗡——”
涧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剑鸣,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紧接着,雾气翻涌,竟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
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苏砚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级。
“等等!”慕容清歌忽然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塞进他手里,“这是慕容家的护心玉,可挡一次致命伤。你……小心些。”
玉佩还带着她的体温。
苏砚握紧玉佩,冲她笑了笑:“等我回来。”
他转身,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雾气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将慕容清歌和谢子游的身影彻底吞没。
石阶很长。
苏砚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滴着水珠,落在下方的池子里,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池子不大,方圆不过十丈,池水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最诡异的是,池水中央,插着密密麻麻的剑。
长枪短剑,宽刃细锋,形制各异,足有数百把。有些锈迹斑斑,有些寒光凛冽,有些甚至还在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而在剑池最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石门。
苏砚站在池边,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就想进去?”
他猛地回头。
雾气中,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那个疯和尚。和尚的伤竟已好了大半,此刻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半点重伤垂死的模样。
“大师?”苏砚愣了愣。
“别大师大师的叫,贫僧法号‘凡尘’。”和尚摆摆手,走到池边,望着池中那些剑,眼神复杂,“三十年了,又回到这儿了。”
“大师也来过洗剑池?”
“来过。”凡尘和尚在池边一块青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贫僧给你讲个故事。”
苏砚迟疑片刻,走过去坐下。
“看见那把剑了吗?”凡尘指着池中最外围的一把短剑,那剑通体赤红,剑身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是‘赤霄’,三百年前赤霄剑仙的佩剑。剑仙为斩妖龙,力竭而亡,剑也断了。后人将断剑送入洗剑池,至今未能修复。”
他又指向另一把:“那是‘青霜’,两百年前雪国女剑圣的佩剑。女剑圣为守国门,一人一剑挡北蛮十万铁骑三日,最后油尽灯枯,剑折人亡。”
一把,又一把。
凡尘和尚如数家珍,将池中每一把剑的来历、主人的故事娓娓道来。他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苏砚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大师为何记得这么清楚?”苏砚问。
凡尘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因为三十年前,贫僧的师父,就是在这里死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师父是拈花寺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可他不爱参禅,偏爱练剑。三十年前,他持半块令牌入洗剑池,想取一柄佛门古剑‘菩提’。”
“然后呢?”
“然后他再也没出来。”凡尘看着池水,眼神空洞,“三天后,池水将他送了回来,只剩一具白骨,和这把剑。”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剑。
剑很普通,木鞘,铁身,剑柄上缠着褪色的布条。可当凡尘握住剑柄的瞬间,整把剑忽然发出低低的嗡鸣,剑身泛起一层温润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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