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射柳(下) (第1/2页)
「道则兄就这般走了?」
当郗超来到城东渡口处见到刘波时,语气意外的平和。「也不寻我们做个辞别?」
出乎意料,原本已经有点疯癫或者说崩溃兆头的刘波此时也冷静了下来,见到是当日栖霞楼一面之缘的郗超後,主动从柳树下起身拱手行礼:「是我仓促了,竟忘了当面谢过嘉宾此番收留救助之义。」
「我有什麽救助之义?不过,道则兄,你想走是你的事情,但有两个人若不能做清楚交待,世人倒也的确会说你忘恩负义。」郗超笑了一下,摇头以对。「石赵崩乱,你从北面来,多少流人在路上稀里糊涂就没了,若非桓公接纳,与你钱帛粮草待遇,替你奏明来历,与你算清楚祖父爵位传袭,只怕你全族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吧?所以,为什麽不去找桓公做当面辞行?」
刘波当然晓得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麽,但已经无可奈何,只能神色僵硬,睁着发红的眼睛,勉力再度拱手:「嘉宾说的是,无论如何我都该先向桓公做辞行才对,是我犯了糊涂。请————」
「还有一人。」郗超打断对方,继续负手笑道。「他跟你一样,是北流而来的彭城刘氏子弟,与你算是远房宗亲,奉命去你辖区公干,你竟担心他抢夺你功勳,直接不与他交涉,连夜到江陵寻桓公进谗言————」
「我没有————」刘波咬紧牙关,双目圆睁。「请郗东曹莫要凭空污蔑人清白。」
「道则兄,进谗」二字是桓公亲口所言。」郗超不紧不慢驳斥道。「王洽王府君亦有明文公文传达到征西大将军府,详尽讲述当日之事,以作请罪————不是我说的。如果你不愿意在这里听这话,那到时候去见桓公的时候,恐怕要当着荆州百僚的面来听了。」
刘波摇摇晃晃,几乎不能支撑。
要知道,之前他能冷静下来,包括面对郗超时显得有几分风度,可不是因为忽然精神焕发什麽的,而是被动的进退不能了,这才被迫清醒下来。
没有正经关防文书,他这几百口子人,里面还有百余多虽然上交了甲胄却还带着基础武器的壮丁,你要是简单出入一下,装个刀斧奴还无妨,谁还不是个高门士族啊?荆州这里的小商贩也要躲避刀斧奴的!
可到了渡口,你这麽多人,仓促哪里寻得那麽多船?本地势族谁认得你,莫名其妙给你调拨船只?官家更凭什麽给你调拨船只去建康?
没有直接呼叫附近的水军和城墙那边的兵马来个就地围杀,已经是看在他身上那个参军印的份上了。
所以,当郗超抵达此地的时候,刘波和他的家眷、亲族子弟,与其说是被阻,倒不如说是被渡口驻军给监视乃至於看管在渡口一旁的土围子下面了。
而在这之前刘波就已经晓得,今天必须要低头了。
但他有两点万万没想到,一则来的是郗超,对方的家门、地位、职务,让他没有半点伸张的余地;二则郗超竟然什麽玄虚都不弄,而是上来直接搬出桓温这个权威和王洽这个当事人来给自己的行为强行道德定性。
平心而论,郗超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留面子的,因为此时能听到这番话的,只有刘波身後几名亲族子弟和核心家眷,外加郗超身後几名绦衣令史与骑奴。
可那又如何呢?
这件事情一旦定性,即便是没有传播开,也将如一把利剑一样悬在他头顶,而他甚至没法反抗。将来他再遇到刘乘,想要甩开对方胳膊,那就要考虑周边人会不会忽然想起他们之间什麽故事了。
「道则兄,你做下这种事情,甚至有置御龙於险地的嫌疑,结果呢?御龙非但以一己之力平定了乱兵,还将你的家眷从战乱中保护了下来,送到江陵这里,而且全程以礼相待,尽自己全力做供养,这几乎是以德报怨了,你却又做出这不告而别的事情。」
眼见对方摇摇欲坠,几乎不能自持,郗超才懒得顾忌对方心理承受能力,只继续昂然而言,要将对方与刘阿乘之间的事情彻底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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