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他像我儿子 (第1/2页)
镜头还在无声地推。
几条土狗缩在远处,直勾勾盯着这辆挂着两面红旗的破摩托。
少年站在窄巷口,手里还拎着半塑料桶水。
他转过脸了。
那张脸完完全全暴露在镜头里。
眉骨的起伏,鼻梁的走势,嘴角的弧度。
还有额头靠近发际线的地方,一道浅白色的旧疤。
不细看根本找不出来。
可雷泽宽看见了。
监视器后,李谦摁着对讲机,半天没放出声来。
他原以为按照江辞的脾气,这会儿眼泪该下来了。
没有。
江辞一滴泪都没掉。
雷泽宽只是空了。
他身上那点活人味儿全散了。
下一秒,这具空壳又被眼前这一丁点火星子,硬生生燎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条好腿的膝盖早就软了,鞋底在滑溜溜的烂泥里打了个滑。
曾帅就站在这边,本能地一把钳住他的胳膊:“叔。”
雷泽宽根本没听见。
他只是盯着那个拎水的少年。
曾帅心口一紧,慢慢松开了手。他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雷泽宽侧后方,护着。
镜头贴着泥水面,平滑前推。
雷泽宽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往少年那边挪。
少年愣在原地,被他这种渗人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水桶一晃,脏水“哗啦”泼在泥巴地上。
雷泽宽停住了。
他怕吓着人,拼命往下压着嗓子:“你……你叫啥?”
小演员没答话。
院子里忽然拔高了一声尖利的女嗓:“阿海!你杵那儿干啥呢!”
话音未落,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中年女人冲了出来。
她两手还沾着带血的鱼鳞,一看外头这阵势,脸色立马变了。
她三两步窜过来,一屁股挡在少年面前。
紧跟着,“哐当”一声门响,一个黑瘦男人也从屋里踅摸出来,手里倒提着一把刮鱼鳞的短刀。
刀口不长,但他手背上的青筋全崩着。
女人一把将少年生拽到背后,恶狠狠地瞪着雷泽宽:“你谁啊?眼珠子抠出来贴我家孩子身上了?看啥看!”
“我……”
男人往前逼了一步,手里的刀一翻:“外地来的?”
李谦的心脏吊到了嗓子眼。
这场戏有群演,有场面调度,也有预设的肢体冲突。
可江辞现在的状态太真了。
那种病态的执拗和卑微,真到让监视器前的人都恍惚了,这到底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江辞,还是在路上活生生走失了十五年的雷泽宽?
李谦没舍得喊停。
他死盯着屏幕,从牙缝里往外挤指令:“镜头跟紧,别断。”
摄影机稳稳地咬住特写。
雷泽宽笨拙地抬起手,反向指着身后那辆破摩托。
手抖得不成样子,指了两下才勉强指准车尾的旗子。
“我……找孩子。”
女人像被点着了火的炮仗:“找孩子找我们家门口来了?你什么意思?讹人啊!”
男人也沉了脸:“别他妈在这儿乱认亲戚!这是我们老李家养大的种!”
少年被女人拽着胳膊,大半个身子藏在她肩后,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全是防备和惊恐。
雷泽宽全看见了。
那一眼的抗拒,比刚才结结实实摔进泥里还扎心。
他下意识想再往前迈,又硬生生刹住脚。
旁边人影一闪,曾帅大步跨了上来,半个身子挡在雷泽宽前面。
“叔叔阿姨,别急眼啊,咱有话好好说。”
曾帅高举起双手,做出个投降的姿势,嘴皮子翻得飞快:
“我们真不是坏人,就是一路找人找迷糊了。”
“刚才路过,看着这弟弟面善,长得有点像,就想随口问两句。”
男人握着刀柄横他一眼:“少搁这儿攀亲戚!”
这会儿,棚子后面静得出奇。
罗钰把曾帅这股子“社会街溜子”的劲儿压得极低。
江辞像被剥了听觉,根本听不见他们在吵什么。
他绕开曾帅半步,回身从车尾的旧旗上,取下那张塑封的照片。
雷达圆滚滚的脸有些模糊。
他两手捧着照片。
“你们看看。”
雷泽宽把照片往前递。手腕抖得厉害,照片在半空中上下颠。
“求你们,仔细看看他。”
女人连眼皮都没夹一下,不但不接,反而把少年往身后死扯:
“不看!我们阿海有爹有妈,户口本上白纸黑字盖了戳的,你少来我们这儿碰瓷!”
雷泽宽真急了。
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
这十五年在路上,他被关过无数次门,被泼过冷水,被骂过疯子,也经历过无数次线索中断的绝望。
可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他死盯着小演员,声音碎得不成调:“他像我儿子……”
女人的脸彻底阴了:“你儿子?你上下嘴唇一碰说像就是你儿子?大街上长得像的多了去了,咋地,全是你家下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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