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六章 讲数 (第1/2页)
英国公低头扫了一眼帐单上的数字,头一个就是他家里一一六万八千石!
後头几位公爷也大差不差,几位侯爷则在三四万石之间,还有众位伯爵,也是一两万石的样子。七八十位勋贵加起来,得有两百万石了……
他登时额头见汗,连连摆手道:「太多了!贤侄,这实在太多了!」
「老公爷,各家府里到底藏了多少粮食,朝廷也没法摸得分毫不差。但今年各家收了多少秋粮?各处粮市凭空消失的粮食都转移去了哪?我心里是有数的。」苏录微笑看着他,沉声道:
「这个数看着不低,但也绝对不算太高。再说又不是逼捐,只是让他们少赚点,如果连这点要求都不肯应,那真闹到刘公公上门抄家,我可不会帮忙说话的。」
「埃……」英国公长长叹了口气,垮着肩膀讨价还价:「贤侄,你也知道,我们人口多开销大,家家户户都是羊屎蛋子外面光,真拿不出这麽多粮食来。你看……能不能少报一点?」
几番拉锯下来,两人最终各退一步,按着帐册上的数目打八折,敲定了申报定额。
送走了饥肠辘辘的老公爷,哥俩转回继续吃饭。
「就吃了一口啊。」看着英国公剩的那碗饭,苏满笑道:「看来真吃不下。」
「是,这一口还是老公爷给的面子。」苏录一边夹菜吃饭,一边冷声道:「发现没有,他们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罪!一句「一时糊涂』,就想掀篇儿了。」
苏满点头道:「还真是。他们勾结起来趁火打劫,险些酿成京师大乱,可以视同谋反了。却一点不觉得自己犯了罪,只关心要被刘公公上门搜查了。」
「彻底没救了……」苏录把碗里的饭,扒得乾乾净净,一粒不剩。低声道:「想个法子,把这些累赘都去了吧……」
..…,」苏满点点头。
苏录在京城为了筹粮,使出了浑身解数。
那边吴廷举带着海运船队,已经驶到了淮安………
此时正是海上冬季风初起、风力最稳定的时节,也没有风骤雨,恰是南下航行的黄金窗口期。还有自北向南的黄海沿岸流相送,一路顺风顺水,航速比其他季节快了近一倍。
最快时一日夜能行三百余里,途中只在灵山卫短暂停靠,补了点淡水,其余时间昼夜不停,一路南下。自天津直沽起航,到淮安北沙关落锚,全程只用了八日,比原定的行程缩短了七天!
这里是黄河夺淮後的主入海口,地属淮安府安东县,控河面海。设有大河卫驻军防守,筑土城五座,号称「江淮第一关』。
当年漕粮海运时,淮安的漕船就是由此入海的。虽然海运罢行近百年,但这里依旧还算繁华,盖因此处还是两淮盐场的的重要转场码头。
淮盐自此装船,逆流运往清江浦,经大运河输往南北各省。是以码头上樯桅如林,扛夫、盐商、漕丁人声鼎沸,颇有些繁华景象。
可当那支悬着「奉旨海运』红色大纛的船队,顺着潮水驶入港时,整个码头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全都僵在原地,望着海面那长长的船队,惊得嘴都合不拢。
两淮盐运司为了省事,运盐全靠调用内河漕船,因此码头上晃悠的,大半是世籍漕丁。
他们祖祖辈辈靠运河吃饭,正为漕运被断、漕船无法北上发愁呢。谁成想,朝廷的海运船队,竞这麽快就开到淮安了!
守卫码头的官兵赶忙高声盘问。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是海运衙门的!九月初八自天津大沽口出发,前来淮安运粮!」船上的兵丁自豪答道。人和人的悲欢从来不相通。漕丁们望着船头上意气风发的海运兵卒,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倒满心的惶急与抵触。
今天才九月十六!八天,从天津到淮安,走海路居然只用了八天!
他们走运河从淮安到天津,顺风顺水最快也要一个半月,遇上河道淤塞、闸坝刁难,两个月都未必能到。
这轻飘飘的八天,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落在他们心头上。就连祖祖辈辈赖以为生的饭碗,仿佛也要被砸个粉碎……
「大人,码头上的人,看我们的眼神,不大对劲呀。」主船上,随行的属官凑到吴廷举身边,小声提醒「正常。」吴廷举脸色苍白如纸,得扶着船舷才能站稳。「他们慌,是因为发现自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饭碗受到威胁,换谁都得急。」
他打出大沽口就开始晕船,这一路南下,船开得又急又猛,八天里吐得天昏地暗,连黄胆水都吐乾净了。此刻船靠了岸,脚下还像踩着浪头似的天旋地转。
可哪怕身子虚得厉害,他也半分不敢含糊。定了定神,沉声传令:「船队不要靠泊栈桥,在里下锚,护船兵丁保持戒备,弓上弦兵着甲,严防有人生事。其余人等检修帆缆、清点空舱,做好装粮的准备。」传令毕,他便带着十余护卫牵马上了岸,从陆路赶往一百三十里外的清江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