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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名震上海滩!

第727章 名震上海滩! (第2/2页)
  
  这不是一个体」一个用」能说清楚的。」
  
  「什麽地方不一样?」
  
  「我在欧洲住了三年,牛津大学请我去给毕业班做演讲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学生做实验、记数据、画图表。
  
  他们追求的不是圣人的古训,而是新鲜未知的知识本身。这跟中国完全不一样。中国读书人讲究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认为学问早就在孔孟那里说尽了,後人只需要照着注释理解,不需要独创。真的,完全不一样。」
  
  莱昂纳尔看着王韬,对这老头又多了几分尊重。能亲眼看到这些,还能想得这麽清楚的人,在这个年代的中国太少了。
  
  他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得直接一些:「王山长,您刚才问我办新式教育该怎麽做,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王韬坐直了身体:「愿闻其详。」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最大的问题还不是体用能不能分开,而是——只要还在用科举取士,就没有人会真正重视西学!
  
  因为学到死也不如中个举!王山长,冒昧问一句,「格致书院」的学生毕业以後能干什麽?」
  
  王韬叹了口气:「确实是个问题。我的学生,确实学了些西学,懂些外语,但朝廷的科举又不考这些。
  
  江南制造局、招商局那些洋务衙门倒是缺人,可他们有自己的路子,比如水师学堂,我的人很难进去。
  
  这里大部分学生最後还是去洋行当买办、当翻译,或者到报馆做事。出路太窄了。」
  
  「所以关键不在体用能不能分得开。关键在朝廷怎麽用人。如果不把科举改了,不把学校和做官挂钩,新式教育就永远只是个补充,成不了主流。」
  
  王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下茶杯,很认真地问:「梭勒先生,您在法国支援过费里的教育改革。法国的义务教育是怎麽推行的?」
  
  莱昂纳尔简单讲了讲法国教育改革的过程。从费里法案的制定,到学校与教会的斗争,再说到初等教育的义务化、免费化、世俗化。
  
  他发现王韬听得很认真,听到教会垄断教育的地方,眉头皱得很深,听到政府强制要求每个孩子入学时,眼睛又亮了起来。
  
  讲完以後,王韬沉默了很久,最後他说:「法国能做到,是因为法国有共和国。中国————还是老佛爷说了算。」
  
  这话说得很大胆。但在这间位於租界的会客厅里,王韬倒是敢说。
  
  莱昂纳尔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把话题拉回格致书院本身:「王山长,我听说像格致书院这样的新式学堂不超过十所。
  
  历年毕业的学生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千人。」
  
  「差不多。」王韬叹了口气。
  
  「太少了。日本光是东京一地,各种新式学堂就有上百所。」
  
  「上百所?」
  
  「对。只是福泽谕吉的「庆应义塾」,每年毕业生就有二三百人。」
  
  王韬端着茶杯沉思着,没有说话。
  
  莱昂纳尔继续说:「这些人就是种子。种子播下去了,再过十年,等这些种子长成大树,日本就不是现在的日本了。」
  
  「种子长成大树————」王韬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王山长,您觉得中国缺人吗?中国有四万万人,比整个欧洲加起来还多。但现在懂得现代知识的人才,比瑞士都少。
  
  这些人如果靠留学生慢慢培养,三百年也赶不上。必须建学校,在中国本土大规模培养。」
  
  王韬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梭勒先生,您说的都对。可建学校需要钱,更需要朝廷的支持,或者至少是默许。
  
  现在朝廷里————能做这个主的人,手里没权,有权的人,又不懂这些。」
  
  「所以现在的局面,只能靠民间自己先做起来。像您的格致书院,还有上海的南洋公学」、天津的北洋西学堂」————
  
  做一点是一点。做的人多了,事情就会慢慢起变化。」
  
  这个话题聊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窗外的光线变成了暖金色。王韬让人添了一壶新茶,留莱昂纳尔吃晚饭。
  
  席间两人又聊了许多欧洲见闻。
  
  王韬讲了他在牛津为毕业班用中文演讲,讲他第一次看到火车时以为是有好几排房子的怪物呼啸而来————
  
  等菜端上来时,他又开始讲欧洲博物馆里那些精美的雕塑、巴黎街头女郎的裙子、伦敦雾气里若隐若现的煤气灯————
  
  临走时,王韬送到门口,忽然说:「梭勒先生,您的「梭勒奖学金」————需要我帮什麽忙的话,我一定尽力。」
  
  莱昂纳尔回过头,看着王韬:「王山长,多谢。」
  
  王韬拱了拱手,没有再说什麽。
  
  1885年3月25日,《申报》第三版右下角刊登了一则短讯,标题是《法京文豪梭勒氏在沪行踪》:
  
  【法兰西着名文豪朗拿度·梭勒氏抵沪已逾一周。连日游览租界各名胜,并拜访格致书院王韬山长,相谈甚欢。闻梭勒氏还将赴苏杭游览,然後北上津京。】
  
  简简单单几十个字,没有评论,也没有更多细节。
  
  同一版面上,关於中法战事的消息却占了整整两栏一谅山战况、法军动向、朝廷调兵遣将的种种传闻。
  
  上海的中国文化圈对莱昂纳尔的到来,态度微妙。
  
  一方面,他在欧洲的名气确实大,读过他的人都承认这个法国人有才华。
  
  但另一方面,法国还在跟大清打仗,在这种时候跑去捧一个法国文豪的场,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大部分人选择「敬而远之」。
  
  有人是怕惹麻烦,有人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觉得法国人正在打中国人,自己还跟法国人称兄道弟,不太合适。
  
  但《点石斋画报》不这麽想。
  
  3月26日,《点石斋画报》出了一期特刊,封面是一整版的《朗拿度·梭勒小传》。
  
  画报的老板吴友如亲自执笔作画,画风极其夸张—
  
  莱昂纳尔站在一艘邮轮甲板上,长发被风吹得向後飘起,一只手扶着桅杆,另一只手握着一支比手臂还粗的鹅毛笔。
  
  笔尖点在纸上,纸下压着一个地球仪,地球仪上的法兰西、英吉利、日本、大清四国都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背景是惊涛骇浪,天空中雷云密布,一道闪电恰好劈在笔尖所指之处。
  
  旁边的配文用的是明清传奇体,开篇第一句就是:
  
  【梭勒氏者,法兰西奇人也,诞时其母梦有金光入腹。少时家贫,好学不倦,入索邦大学堂,博览群书,过目不忘。】
  
  接着写他如何以《老卫兵》一举成名,如何游历英伦、威震沙俄、舌战日本,所到之处无不轰动,各国王公贵族争相结交。
  
  还写到他在圣彼得堡与陀思妥耶夫斯基诀别的那一段,措辞尤其煽情:
  
  【俄国有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者,年迈病笃,奄奄一息。梭勒氏闻讯,星夜驰往,执其手而泣。
  
  陀氏气若游丝,忽睁目,曰:「吾死而无憾,以有君继吾志也。」言毕而逝。梭勒氏抚屍痛哭,如丧考妣。】
  
  接着又写到他与福尔摩斯的关系:
  
  【梭勒氏所着《歇洛克奇案》,风行寰宇,妇孺皆知。书中大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者,英伦第一奇才也,察微知着,破案如神。
  
  英人皆以此人为实有,投书至伦敦邮局,托其代为查案。呜呼!以一人之手笔,造万民之幻觉,非文豪不能为也!】
  
  小传末尾还附了一首点评诗:
  
  【索邦学府少年郎,笔走龙蛇惊四方。电光石火破旧幕,文星辉耀上海滩。】
  
  这期特刊在上海卖得极好,三小时内售罄两千份,到傍晚连缺角的样刊都被人抢光了。
  
  茶馆里有人把画报铺在桌上,一群人围着看,议论纷纷:「这洋人真是西洋的文曲星托生?」
  
  「画得跟神仙似的,真有这麽厉害?」
  
  「画报嘛,不离奇些谁买?」
  
  莱昂纳尔对这期画报倒没有多说什麽,只是让尤金去多买了两份,一份夹进了书里,一份寄到巴黎给苏菲看看。
  
  而今天,他有个重要的人要见一张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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